如何润物细无声地传递中华文化的精髓——视听语言在《宁波FOCUS》中的运用

刘 徽

  在传播方式发生巨大改变的时代,视听语言在电视专题片中运用的空间越来越大。视听语言中视觉元素提供给观众的是丰富多彩、内容生动的画面,听觉元素所表现的是节奏、旋律、形态、地域的和谐之美。视听元素是整个电视专题片中不可缺少的艺术表现形式。
  《宁波FOCUS》栏目创立于2012年,是宁波广电集团一档英语类外宣专题栏目。宁波作为最早一批沿海开放城市,世界第四大港口城市,市区有数万名常驻外籍人士,流动外籍人士更多。创办这样一档栏目有其必然性,也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。早在2001年宁波电视台曾推出过英语栏目(英语新闻周刊News Weekly),但由于该栏目是时政栏目《宁波新闻》的翻译节选版,无论在内容、语言表达还是形式上都缺乏创意。传播上,尤其是对外传播上,如何把国内的新闻内容道理像讲故事一样讲出去,润物细无声地传递中华文化的精髓,是需要我们思考和探索的。
  在2016年2月19日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,习近平总书记指出,随着形式发展,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必须创新理念、内容、体裁、形式、方法、手段、业态、体制、机制,增强针对性和时效性,加快构建舆论引导新格局。在今年8月22日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并的重要讲话中提出,“要不断提升中华文化影响力,把握大势、区分对象、精准施策,主动宣介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,主动讲好中国共产党治国理政的故事、中国人民奋斗圆梦的故事、中国坚持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故事,让世界更好了解中国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文化根脉,其蕴含的思想观念、人文精神、道德规范,不仅是我们中国人思想和精神的内核,对解决人类问题也有重要价值。要把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标识提炼出来、展示出来,把优秀传统文化中具有当代价值、世界意义的文化精髓提炼出来、展示出来。要完善国际传播工作格局,创新宣传理念、创新运行机制,汇聚更多资源力量。”
  《宁波FOCUS》栏目开始了一次次的探索和创新。经过几年的积累,在如何讲中国故事,传播中华文化方面,外宣栏目《宁波FOCUS》有自己独特的心得:尝试用艺术化的手法来做新闻专题节目,作为艺术表现形式,视听语言的运用成为片子的点晴之笔。编导将情感和人物的闪光点,蕴藏在一段段音乐,一幅幅画面,一个个故事中。片中视听效果的调整,调动了观众的思维和心理活动, 使观众的思维始终沿着节目的路径和流程行进,既增强了节目的传播效果,又增强了与中外观众之间的互动性。几年来,栏目用国际化的视角,微电影的艺术手法,讲故事的方式,挖掘宁波文化,展现了中华文化的影响力。栏目不仅提高了收视率,其中《童心筑梦》、《渔家年味》、《丝路音缘》等不少片子获得了国家级和省级大奖。
《宁波FOCUS》栏目质量的提升,具体我们将之归纳为:攻克一个突破口,抓住四个注意力。
  一、《宁波FOCUS》栏目质量的提升,突破口在听视方式的独特运用。
  这些年,声画语言以其形象性、直接性和全球通用性,成为文化交流交融便捷有效的载体。从六年前的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,到现在的“莲开满池塘”,《宁波FOCUS》最重要的突破口就在声音、画面。这档节目,对声画的运用,大胆创新、精益求精,目前技艺已经日渐成熟。它仿佛一曲具有即视感的交响曲,营造出独特的氛围,一种引力场。让观众迅速进入节目所展现的世界之中。毕竟,在这个信息日趋碎片化的时代,开头30秒,让观众入戏,是一个节目能否成功的重要因素。
  视听视听,电视来说,视总是放在听的前面的。而我们提出的是:听视。首先,《宁波FOCUS》的画面是具有独特之处,但是比它的画面拍摄,运用得更好的栏目,有很多很多。而《宁波FOCUS》更擅长的,是在听上下功夫。可以说在《宁波FOCUS》节目中,声音被提升到和画面一样重要的角度。其次,将听放在视的前面,和现在观众收看片子的习惯改变有很大的关系。以前,我们坐在电视机前,恭恭敬敬地看电视。现在,我们更多地通过手机客户端看片子。生活中,我们更依赖视觉来感知世界,也意味着视觉更容易被转移。但是一般情况下,听觉是连续的,更不容易被中断。所以,我们提出的是听视。而非视听。
  二、一档好的栏目要能抓住观众的感官注意力,从感官走心走脑,最终启发观众的思考,传递导演的情怀。
  创新是一种必然。《宁波FOCUS》在视听方面的探索创新,不是单纯的秀绚秀酷。我们希望通过形式、方法和手段的创新,用艺术化、诗意化的表现方式,来传递更为深沉的主题和内涵。
  1.以独特的听视表现方式,抓住观众的感官注意力
  我在朋友圈发过《宁波FOCUS》的视频。点击进去看的朋友很多,留言也蛮多。不少朋友都说,有身临其境的感受,自己被感动到了。一般一段视频超过3分钟,大家都没有耐心看下去。而《宁波FOCUS》有10分钟,朋友们竟然不知不觉,就着手机看完了。
 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呢?声音是关键性因素。
  节目开播初期,配音的老师也很努力。但是,似乎总差了一点火候。直到有一天,《端午裹味》作品成形。节目一打开便有一种让人沉醉的魔力。声音和节目水乳交融,浑然天成。我们问配音的老师,怎么做到的。为什么这一版,声音这么迷人?
  中文版的配音老师笑着说:我听着音乐配的。英文版的老师笑着说:与其说是配音。不如说是合着音乐唱旁白。
  以音乐为指挥棒,来配音。这是《宁波FOCUS》成功的秘密武器之一。不仅如此,《宁波FOCUS》的画面,也是根据音乐的节奏来选择和剪辑。若音乐舒缓,则旁白舒缓,选择的画面多为缓慢摇镜的长镜头。画面停留时间较长,喜欢用慢镜头表现。若音乐明快,旁白也明快,画面剪切速度加快。一个画面视觉停留可能只有1-2秒,有时候还会让画面加速度。例如在《青瓷》,《童心筑梦》和《丝路音缘》的片子中,一开头的音乐,是小提琴欢快跳跃的节奏。主持人的口播也干脆利落,抑扬顿挫。随后的画面则非常短促,快速闪过。尤其在《青瓷》中,短短5秒,如急行军令鼓般急促的音乐中,闪过20多幅青瓷作品的画面,让人有目眩神迷,眼花缭乱,如痴如醉之感。
  印象深刻的还有《席》。
  一开头,是风声大作,再雷电交加,后面是噼里啪啦的雨声。画面从云海,森林,到瓢泼大雨,到雨中被洗干净,绿得发亮的叶子。这一段完全是大自然的声画。非常吸引人。随后,半秒的停顿之后,舒缓的音乐响起,低沉的嗓音开始娓娓道来:“当乌云漫天和阳光倾洒随意交替的时候。真正的夏天来临了。这个夏天的关键词,对于老宁波来说,非草席莫属... ”
  在大自然雷电声音画面出现的时候,我们已经意识到这是夏季。随后的旁白再次点明夏季,音乐叠加画面:老百姓的老宅子,日常的洗洗晒晒,缝缝补补。我们自然而然地,毫无障碍地,跨进了《席》的世界。
  在《宁波FOCUS》节目里,各种元素中,音乐是核心。整个节目围绕音乐为中心,错落有致的运用旁白,同期声,自然界声效,画面,剪辑,形成特殊的节奏,从而构筑一个引力场,先声夺人,先画夺人,一开始就迅速地抓住了观众的感官注意力。
  2.运用听视手法,重点渲染特定场景,抓住观众的情感注意力
  《宁波FOCUS》非常善于演奏一曲或是悠扬,或激情,或哀婉,或热力四射的交响曲。无论音乐,旁白,画面,同期声,都具有韵律感。连同流动变幻的场景,以及人物的劳动工作,都在无形中被诗意化,音乐化。我们的感官被打动,而这些感受最直接影响的首先是我们的感情。
  《宁波FOCUS》每一期节目,都用艺术化的表现方式,通过特定的场景,抓住细节,凸显人物,由情感的展现来表现主题,让观众不知不觉就被感动了。
  《席》中,有一个场景,激越昂扬的音乐中,工人们在热火朝天地收割蔺草,再将大把大把的蔺草捆绑晒干。从音乐画面中,甚至能嗅到大汗淋漓的气息,蒸腾的热气,蔺草的清香,还有丰收的喜悦。在这样的场景之下,一颗心已经被软化。此时,故事,人物特别容易打动观众。
场景其实很重要。无论文学作品,影视作品,最终都是讲故事.如何讲故故事,要贴着人物走。如何贴着人物走?这时,我们需要表现某些特定的场景。因为场景是人物所在的环境,是人物的外化,是人物的一部分。有时候,场景即是人。离开那个场景,作品要表达的东西就会欠缺。而合适的场景,包括听视声画的运用,可以对人物的表现起到叠加作用。
  《渔家年味》中,场景的表现很费心思。片中某一处,有四条线索并行。线索一:鱼嫂韩素莲侧着身子,坐在堂屋里打电话,张罗族里的祭祀和年夜饭,约定人数座位。线索二:鱼嫂柯赛雅逛农贸市场,为年夜饭采办食材。线索三:渔民的儿子王小楠在火车站,汇入人流,踏上回家的旅程。线索四:东海上,船老大陈杏民驾船返航,归心似箭。
  音乐,画面,四条线索,四个场景的切换,最终指向象征着团圆的年夜饭。渔家百姓,对春节这一传统节日的热情,期待,喜悦,思念,千百种感情思绪,带着食物的香甜火热,像漩涡一样,将观众从耳朵到眼睛,到全部身心,紧紧地攥住。
  《丝路音缘》讲的是宁波交响乐团指挥德国人艾伦巴赫的故事。在小提琴伴奏之中,主持人开始了现场口播。随后,是一系列交响乐团的训练画面,配乐是交响乐,磅礴澎湃,激情四射。画面有乐团成员的演奏,有巴赫指挥乐团的大景,巴赫单独的全景,直至巴赫指挥的特写,大幅度的身体动作,激动得发红的脸部,用力被甩来甩去,始终飘扬着的金色短发。“where is music ,where is my home 。”从这些声画,这些场景,人物的语言动作,我们深刻感受到艾伦巴赫对音乐的痴迷,近乎癫狂的热爱。
  事实上,我们是不可能闻到汗味,蔺草的清香,食物的香气的,也不能代替巴赫去感受交响乐之美。但是配乐,画面,场景的叠加,可以打通五感,达到互补互感的效果。此时此刻,特定的场景,我们更容易和片中的人物产生共鸣共情。这些场景所表现出来的真诚和质朴,让观众放下疏离,焦躁,挑剔或是戒备的心态,对人物产生深层次的情感链接。有那么一些瞬间,我们甚至可以化身作品中的人物,能够感人物之所感,思人物之所思,喜人物之所喜,伤人物之所伤。
  3.从听视走心,紧紧抓住观众的思考注意力
  一部好片子,仅仅是被感动是不够的,能留下疑问,启发思考,才能被人更为深刻地记住。我们讲究文以载道,有悠久的历史。影视作品在中国诞生之初,便也承载着这一重任。但是如何载道,各有各的方法,或是侧重点。
  《宁波FOCUS》擅长用听视的细节,尤其是人物自己的语言,动作,行为,传递导演的观点。并且这种观点的表达,带有朦胧色彩,点到为止,杜绝说教成份,更多意犹未尽的部分溶于片子的旁白,音乐和画面之中。需要观众自己去寻找,去思索,去体悟。
  《青瓷》中的匠人孙伟说:“我一开始学的是揉泥。师傅让我揉了5年的泥。在揉泥的过程中,我学到的是把心静下来。”后面,他还展示了塑形,制瓷,烧窑的过程,并且淡然地反问导演:“心不能静下来,能做好什么事情?”。
  《席》中,手工制席的匠人说:“现在人都喜欢机器了。没人爱手工了。”排席的过程中,他小心地挑出一根断筋的蔺草,免得影响席子的质量。随后伸出一只手:“你们看看我的手,是什么样子”。布满茧子,苍老变色的手部特写。“我从18水开始排席,今年50岁,我排了32年的席”。
  《丝路音缘》里,艾伦巴赫说:音乐刻进了我的DNA,我的母亲就是教音乐的。她在重病倒下的前一刻,还在教孩子们音乐。我想,我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人。
  《锦绣一生》里,女儿精心绣了一副金银彩绣,准备在母亲节,送给自己的母亲————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金银彩绣的传承人裘群珠。女儿在制作绣品团扇的时候,遇到难题,她请教前辈。她说:金银彩绣博大精深,我一个人去钻研,学不完的。这里有很多前辈,他们是技艺精湛的手艺人,我非常幸运,能跟她们从皮毛开始学习。
  《渔家年味》里,说到船老大们,在大海上漂泊,感受到无边无际的寂寞。所以,越发懂得团圆的宝贵。最后,一族人,祭祀完祖先,同坐一起,闲话家常,互相贺岁。耳边,爆竹声声,眼前,是淳朴满足的笑容。喜悦,温暖从他们的笑容中流淌出来,也流淌进你我的心里。
  无论是青瓷匠人口述的五年揉泥生涯的艰辛枯燥,制席匠人伸出的那双手部特写的镜头,艾伦巴赫追忆母亲的去世,对自己的影响,还是女儿穿针引线的拳拳爱母之心,向前辈表示感激的谦逊之词,以及渔民在海上漂泊的孤苦寂寥,家属的脸上的牵挂担忧的表情,导演都没有刻意去渲染放大,而是带着克制去展现,淡然地描绘。引发我们对人生的体悟思索。毕竟,我们和他们一样,苦过,伤过,累过,爱过,孤单过,温暖过。毕竟,没有人喜欢听大道理,我们更喜欢自己去思考问题。
  生活一思索都是疑问,唱出来都是歌。《宁波FOCUS》将思索都唱成了歌。让我们在歌声中沉浮、思考。
  4.运用听视的手段,传递导演的情怀,紧紧抓住观众的情怀注意力。
  运用声音,画面,场景,细节,触发感官,感情,思索。但是导演要传递的东西还不止这些。还有一样东西,情怀。
  情怀,这是文艺的说法,年轻人潮流的说法,叫腔调,调调儿。现在流行怀旧,流行情怀,也流行腔调。
  一首歌,一首诗,一段熟悉的音乐,一副老旧的照片,都能传递一种情怀。但是情怀到底是什么东西。说不太清楚。百度的解释是:一种高尚的心境、情趣和胸怀。以人的情感为基础与所发生的情绪相对应。而我所理解的情怀,是一种审美取向,一种价值观的体现。是对生活的理解和态度。
  前面我们分析的一二三,都是构成情怀的因素。在此基础上,我们对人物的选择,也在传递一种情怀。《宁波FOCUS》所关注的群体都非常接地气,是身边的普通人。我们偏好平民身上的闪光点,平凡之处的伟大。体现对生活本真之处的解析和关照。
  这几年,有一个火爆的名词。中国梦。《宁波FOCUS》栏目组的理解中,一个伟大的民族是由许许多多平凡的普通人组成的。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之梦,也是由千千万万个普通的,温暖的,实在的,安宁的梦想汇合而成的。中国梦,是伟大的梦想,也是平凡人的平凡梦想。
  《宁波FOCUS》栏目将镜头对准了这样一些人,他们平凡但不平庸,他们有的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,例如《锦绣一生》的女儿。有的是没有名气的手工匠人,例如《青瓷》中的孙伟和《席》中的排席工。有的祖祖辈辈都是渔民或者山民,例如《渔家年味》,《艾的味道》的主人公们。有点特别的是在宁波的老外,例如《思路音缘》的指挥家艾伦巴赫。《童心筑梦》里讲中国制造引向世界的皮特。很神奇的一点,他们来到这中国这块土地,热爱这里,而且在这里实现了自己的梦想。甚至2017年底去世的艾伦巴赫,也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,在中国宁波,为音乐而奉献了他的生命。
  总体上,《宁波FOCUS》栏目的主人公的身上,有一些共通的,有温度的东西:他们致力于自己喜爱的工作,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之中。他们承受无奈,也享有喜悦。他们没有呼风唤雨的能力,但他们有质朴的生活哲理。他们安安静静,理所应当地说道:“心不静下来,能干什么事情。”“人这一辈子,要学的东西是学不完的”。“一年到头,年夜饭总要吃得热热闹闹”。“现在人都喜欢机器了。没人爱手工了。”“where is music ,where is my home 。”
  《宁波FOCUS》关注的恰恰是我们这一类苔草般微小的普通人的生存状态。是你,也是我,是我们自己。关注普通人的中国梦,这恐怕是《宁波FOCUS》情怀的最终落脚点。
  这几年,我们试图理解并传播:“任何技艺都不仅是一项技艺,更蕴含着一种土生土长的文化自信。”的理念。例如宁波味道系列中,春节前后制作呛蟹,端午节包碱水粽等传统美食的习俗。又例如宁波物语系列中蔺草编织席子,制作青瓷,金银彩绣等工艺。都是对本土文化的再挖掘,再解读和新的呈现。
   《宁波FOCUS》从传统文化中挖掘精髓,引入当代的思考创新,拓展运用听视语言风格,用艺术化的表现方式,展现中国文化的一脉相承,不仅提升了文化自信,还巧妙地使用外宣传播渠道,把宁波文化传播出去,增强了宁波文化的国际影响力,反过来,又再次唤醒宁波人对本土文化的热爱和自豪。这让中外观众充分认识到宁波文化乃至中华文化的独特魅力。好的传承和传播,将让中华文化生生不息,更有生命力。

(作者单位:宁波广电集团多媒体新闻中心)